我想骑着红木马,去看一眼你所说的十三月。
——题记
我想,我很讨厌那颠簸的车厢,那辛辣的方便面味,还有那只有气无力地挣扎着,想挣脱禁锢住它的粗糙绿色麻绳的老母鸡。那时的我,哭闹着。我想回家。幻想中的这儿不应该是这样的。爸爸说,那是一个绿水环绕的地方,曾有十二只白鹭鸶飞过秋天的湖泊。
七岁的我就这样,眼眶红红的,不情不愿地见了你。原先欢欢喜喜穿上的粉色新衣也因为沿途的奔波黯然失色。你很朴素,只是,就那一身中山服便让我停止了抽泣。原来是一个正气又威严的人啊。
我瞥见了那抹红,那么鲜艳地在你身旁。你说,那是送给我的红木马。或许那是我喜欢的马儿的可爱外貌,或许那是我偏爱的红的艳阳,或许就是因为那是你亲手雕刻的要送给我的礼物……原本灰色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我喜欢这个红木马。
每次放假,我魂牵梦萦的是我心爱的红木马。无论酷暑难耐,还是大雪纷扬,我的红木马一直在那儿陪着我,和你一样。你带我去尝紫阳古街的海苔饼;你带我去看满山的红枫与白云;你带我去爬历史悠远的江南长城,你带我去寻留存的江南古韵。你教我认字,你教我戏曲。我喜欢和你一起,喜欢和我的红木马一起。
我喜欢这个红木马。
难过时,我来找我的红木马。红木马带着我,摇啊摇。你端来暖暖的甜酒糯米,你捧来凉凉的草糊仙草蜜。你老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说着暖暖的话,融化冰凉;兴奋时,我来找我的红木马。红木马带着我,摇啊摇。你脸上的皱纹啊,都抱在了一起。我知道,你为我开心。你为我做的木头玩具,你手心里小心呵护着的今春第一捧枣子,那都是给我的奖励。我真的很喜欢。
我喜欢这个红木马。
我喜欢坐在上面摇啊摇,听你讲你的故事。所以,我知道了,你是大英雄。你是在日寇侵略时,放下筷子,举起刀枪,带着全村英勇杀敌的人。你是在艰苦岁月里和邻里分享同一碗粥,啃同一个馒头的人。你是在受尽委屈,遭受不公对待时,仍云淡风轻、热爱国土的人。所以,你从那时起便是我永远的英雄。
我喜欢我的红木马。
但是,我的红木马呢?
那一次,当我走近时,你的笑眼中竟满是晶莹。我似乎预感到什么,心头一紧。你摸着我的手,亲拍着我的手背,笑着告诉我,爷爷要去一个温暖的月季。你说,你会幸福地生活在那里,见见曾经的战友,忘却不公的遭遇。我哽咽着问,那是几月?你笑着说,孩子啊,十三月。
爷爷,您是一个军人。爷爷,您从未骗过我。
所以,爷爷,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一直等不到十三月吗?
我很感谢,在我的童年,有红木马一直陪伴着我。爷爷,我害怕过。我不想离开我的红木马。我怕前路只有我一人。但,“像每一滴酒回不了最初的葡萄,我回不了年少”。可我知道,您不会害怕。您说过的,“行路不难,难在于应对进退而不失其中正,难在于婉转人际而犹有自己的字里行间,难在于往前铸足之时,还能回头自我眉批,难在于路断途穷之际,犹能端庄句点:朝天一跃,另起一行……”
寂池在《踮起张望的时光》里说过,小的时候人的心脏都是比较小的,一点苦难放进去都会显得很大。长大了的人心脏就变大了,再大的悲伤装进去,都可以冷漠地离开,平静地遗忘。所以,爷爷,我将不再悲伤。但我依然爱着我的红木马,和您所说的永远都到不来的十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