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就是基于当前的经验,对实现目的的具体情况作设想,其背后是个人当下积累的全部生活经验和他的一整套思想观念。梦想需要与现实融合,才有可能在可预计的合理步骤后,达成个人的自我实现,并全程真实反映我们存在的意义。
在很多人看来,梦想不同于欲望庸俗露骨,不同于计划精打细算,不同于战略严肃庞杂,而是如科尔科瓦多山上的耶稣塑像、西藏的布达拉宫、遗留在月球的登陆舱、飞出太阳系的旅行者号,目的纯粹,立场高远,寓意鲜明,直达人心。“我梦想有一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这样的话语总是能激励人心,引发人们对梦想的向往,并鼓舞着一代又一代有志向的人类,为着自己的理想和全人类的福祉而勇敢地不断探索无尽的未知。
既然是梦想,多带有理想和崇高的性质。而梦想本身的地位,又能直接关系到人这一生的最终价值。所以,梦想与现实的矛盾,梦想的本质意义何在,就是两个有关梦想的常见问题。
是梦想就一定正确吗?是梦想就一定值得坚持吗?是梦想就一定要完美吗?
“如果你有梦,就勇敢去追”、“挥洒青春,逐梦无悔”、“希望总是存在,梦想终能实现”。与其欣然收下这两三句心灵鸡汤的廉价鼓励,倒不如考虑考虑,我们到底想要什么?我们为什么需要这些?我们应该如何取得这些?并非一定要为本来就没有经过全面思考、论证、辨析过的粗糙想法奉献热情,更不用说背离现实,将乌托邦与太阳城的美丽幻想当成不可动摇的原则而一意孤行。
固然,梦想和思想一样,的确有立场的不同,但无对错的区分。追求完美,追求纯粹,忠于自己的信仰,忠于自己的使命,这些没有不对,但世界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却是世界的我们。事情确实不能只看结果,但不能因此否认结果所占的比重;他人确实无权对我们说三道四,但每个时代都有基本一致的价值观;逆流而行未必失败,但理性的统计数字早已证明那样的成功只能是寥若晨星。当现实的巨轮最终碾碎闹梦中的美丽光景,我们陷入迷茫而不得不屈服时,难道不是因为最开始执拗地要保持“纯真”、坚持“自我”所致?
既然梦想只是对未来的构想,而任何构想都必须扎根于现实的土壤,所以就必然要考虑当下的现实处境。将现实条件纳入考察范围,再根据自己的资源、能力,拥有合乎现实的梦想。
在现实基础上搭建的梦想,就如金字塔之于古埃及文明,哥特式教堂之于基督教文明,清真寺之于伊斯兰文明,四合院之于中华文明一样,既延续着各自生命源泉的底蕴,亦彰显着特色背后的习俗和信仰。简单而言,它们都是意义的印证。
梦想代表着自己在当前最希望达到的高度或所处的环境中,淋漓尽致地享受自己存在的意义。这样的意义,既可以是在大片金黄摇曳的麦田中,建起一间农家小屋,与恋人十指紧扣,风轻云淡,炊烟袅袅,繁星闪烁,任岁月静黙流逝;也可以是踏着皑皑白雪,立足阿尔卑斯山巅,远眺臣服的大片领土,让第一道耀眼的晨光点亮腰间佩剑;还可以是操纵大型强子对撞机,借助当代最尖端的交互设备,深入普朗克层级的量子空间,探索M理论的终极奥秘。为爱情,为荣誉,为真理,凡此种种,无一不是让自己置身于我们为自己设定的意义当中。也正是在这样的设定中,我们才认识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认识到这个世界值得为之疯狂,认识到每一个明天仍然充满希望与激情。所以,讨论梦想是什么,本质上是在讨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从根本上说,我们所梦想的就是能彻底展现我们存在意义的情形,而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就能很好理解并解释自己为何坚持梦想。
梦想不是存于纸上,留于口中,而是萦绕在我们的脑海,时刻接受着新的信息的整合。梦想更倾向于日记而非冗长的著作形式,并非是能一次定下就成为很长一段时间的标杆。就算是,那也是因为来自行动的支撑保持了梦想的延续而非相反。真正意义上的梦想每天都有不同,随着我们的具体行动而不断转化。在时间的冲刷洗涤下,我们梦想的真实面貌与自己一直以为的那个情形可能也早已相去甚远。
梦想是秋日阳光下的植被,五色斑斓而和谐与共;梦想是对每分每秒的动态扫描,如生命般时刻更新而永远鲜活。于生活细微之处找到自己的意义所在,用经过思想加工的原材料,由下至上搭建梦想之塔,然后不断进行反思调整,那样的梦想才是值得我们一生去追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