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故事:朝三暮四的猴子
最近倒写体很红火。刘备先建立了蜀国,然后请出了诸葛亮,接着在桃园跟关羽张飞结义,最后抛却帝国去街头卖草鞋。孙悟空先做了斗战胜佛,然后带着唐僧去了东土大唐,接着大闹了天空,最后去花果山当了混混头头。宋江先代表朝廷征讨了方腊,然后占据了梁山反抗朝廷,接着让位给晁盖退居二线,最后赶赴县城做了个押司。贾宝玉先出家做了和尚,然后娶了宝钗做老婆,接着喜欢黛玉跟丫鬟厮混,最后去天上做了石头。
原本耳熟能详的故事,因为时间的错乱而因而有了新的解读跟韵味。于是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那群历史上非常有名的猴子,那个朝三暮四的故事。宋有狙公者,爱狙,养之成群,能解狙之意;狙亦得公之心。损其家口,充狙之欲。俄而匮焉,将限其食,恐众狙之不驯于己也。先诳之曰:“与若芧,朝三而暮四,足乎?”众狙皆起怒。俄而曰:“与若芧,朝四而暮三,足乎?”众狙皆伏而喜。
我们总是嘲笑猴子的愚昧无知,妄自用自己的智商批判他们,只是,愚蠢的何止是猴子。
以前看闾丘露薇的自传访谈的时候,听到她讲到一个香港那边很平常的词语,叫负资产。说是为了能够买一套属于自己安身立命的庇护之所,通常会向银行贷款以购房, 而随着房价的不断下跌,无形中便成为了负资产一族,真正地成为了一辈子都在为银行打工。这样的人,在大陆有一个更加贴切的称谓——房奴。
三十岁之前要有房,四十岁之前要有车,眼下的经济实力达不到就去贷款,透支人生之后的金额。经济学上,把这种行为叫做提前消费,如果作为人生态度来解释的话,我的初中老师告诉我,这种行为叫及时行乐。而且,这种人生方式的群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巨大。
如果把钱比作食物,把人比作猴子,与朝三暮四,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二个故事:存不存在的萨特
有一个词语一直给我一种很神秘、充满伟大光芒的感觉,它叫做存在感。我们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想要追寻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感觉,幸福感、安全感、满足感以及其他。而在我想来,其实大体都跟存在感有关。你的存在被需要、被感知、被了解、被关怀,于是幸福、安全、满足。混社团、混圈子、混组织,大体是如此。
哲学上有三大宏观命题,其中一个便是,我是谁。我们活着会被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父亲的儿子、媳妇儿的丈夫、好朋友的兄弟、授业恩师的得意门生。我们需要借助这些标签来获取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如果有一天,这些标签突然全部都消失了。那时候的你,究竟是谁?
以前看过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电影。它不是恐怖片,只是一部有关心理学或者说社会学的电影,却让我寒毛直竖。电影讲述了一个心理学家的妻子,且称之为刘太太吧,一觉醒来突然发现她所存活的社会突然变得无比陌生。丈夫不见了,公司里面完全找不到自己的职位,去超市买东西时以往十分熟稔的收银员也对她熟视无睹,所有证件上的照片都被换成了另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刘太太。她上着她的班,搂着她的老公,养着她的狗,似乎一切的一切都证明,那个女人才是刘太太。于是她疯了。
存在,究竟是一种自证还是他证的命题?我们需要的到底是他人的认可还是自我的肯定?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告诉你,其实你是一只蘑菇,那么你究竟是人还是蘑菇呢?
萨特哲学体系里面最重要的一个公式是:存在先于本质。我姑且擅自肤浅地将本质理解成客观世界,而将存在理解为主观意志。本质是一种独立的、孤寡的、冰冷的事实,而存在则需要依托于一个他证的过程。用萨特的原话说,存在应该为自为主义,而本质是自在主义。自我存在,亘古不变。
我很好奇,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苹果改名加香蕉,香蕉改名叫人类,人类改名叫相机,相机改名叫熊猫,那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以后自我介绍的时候跟其他相机说:你好,我叫陈飞龙,是一只相机,不也很有意思么?
第三个故事:奥卡姆的剃刀
我很喜欢的一个作家名字叫张嘉佳,我曾乐此不疲地追看他的微博。对于我这种几乎不玩微博的人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他以前一本叫 《几乎成了英雄》的小说里面有这么几句话,原话记不清楚了,大致是这么个意思:思念不能自已、痛苦不能自理、结果不能自取,幸福不能自予。
那么这个故事我们要讲的,是一个哲学家的自我修养,关于一把梳理和裁剪的剃刀。他有一个气势恢宏的名字,叫做奥卡姆剃刀。
庸人多半自扰,烦恼多半自找,苦果多半自讨。总觉得人生有三千烦恼丝,剪不断理还乱。前些天去肯德基送外卖的时候,碰上一玩摄影的姑娘,从地铁站附近碰上就开始端着单反对着寒风中送外卖的我拍个不停,我与她最近的时候直线距离仅有零点几个公分,捂着衣服,留下了一张估计略显狰狞的脸。从新尚城出来的时候又碰到了她,这一次带着她的同伴又绕到了我的正面,略显羞涩的又是咔咔咔。前几天看到肖磊转的一条状态的时候觉得深有同感,摄影其实是一种掠夺,强行入侵别人的生活状态。野蛮的进入,野蛮的离开,尤其是对于不懂沟通,怯懦胆小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平日里入侵别人的多了,面对别人的镜头还是还以一个友好的微笑吧, 也算是对姑娘的一种鼓励。由于工作时间的缘故,留下个友好的微笑之后便急匆匆地走了。然后在这之后,开始了无限的脑补,后悔于没有跟姑娘搭讪详谈,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这,是平添的庸扰。
以前的时候,觉得大学里面,忙碌是一种资本和炫耀。没有能力的人连忙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地虚无度日,于是总是把自己弄得很忙,其实是假装。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面一团浆糊,胸口永远填补着一块拥堵的巨石,丢三落四,主次不分。这,是自找的烦恼。
我们把别人的话无限的放大,猜想,脑补。被过多的影响和改变。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将不多的步骤冗长化,将单纯的人性恶劣化。这,是自寻的苦果。
奥卡姆剃刀的所有精华其实只在于八个字“如非必要,勿增实体”。做一件事就只做一件事,别想第二件事。听一句话就只听一句话,别揣度背后的深意。安排一个活儿就安排一个活儿,别考虑后续的变化。考虑的越多,则顾虑得越多,处理得越多,则混乱得越多。
凡人问道,“大师您得道前的生活是什么?”
大师答曰:“挑水劈柴生火做饭。”
“那得道后的生活呢?”
“挑水劈柴生火做饭。”
“这有区别么?”
“得道前,挑水时想着劈柴,劈柴时想着生火,生火时想着做饭,得道后挑水是挑水,劈柴是劈柴,生火是生火,做饭是做饭,如是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