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

来源:新闻网发布时间:2019-05-05浏览次数:33
       周六参加志愿者活动,去杭野孔雀园售卖饲料,借此,我有幸了解野生动物园里动物们的生存状况。

早晨八点,雾气方散,只微微透露出一丝沁人的凉意,太阳还藏在云层深处。孔雀园被小径分为左右两个小院,三十来只孔雀拥挤在小径右侧,绿孔雀较蓝孔雀更多。在四处逛游的孔雀群中,一只蓝色雄孔雀开始了它的求偶表演,十分引人注目。它的尾屏舒展,尾羽细密如织,略微向前倾斜,显得十分厚重。虹彩光泽的眼圈舒放,尾尖蓝色与青铜色相间的丝线似册封典礼时皇后的袆衣,尾羽泛光,仿佛新娘的凤冠霞帔。它转着圈子,全方位展示自己华贵的羽翼,羽毛颤动的声音仿佛疾风下满树白杨叶子摩拳擦掌的飒飒声响。它羽翼丰满,尾部的白色绒毛与杂灰色羽毛也都满弓撑开,漂亮极了。

悄悄走近,这家伙竟不怕我,还特意转过身来对准镜头,挺立着脖子,像是技艺炉火纯青的芭蕾舞演员。纯黑色的眼珠富有神韵,自带三分傲气,眼廓上下的白色短绒很好地修饰了脸型,头顶上深蓝色的簇羽更添几分明媚。

到了午时,阳光刺透云彩,洒下温暖的橘橙色光,一根木棒搭在两棵树干之间,成人齐胸的高度,两只孔雀站在上边晒太阳,爪子紧贴着木段蜷曲狰狞的动作与上身优雅的姿态搭配,充满喜感。

对于孔雀羽毛的触感,我充满了好奇,轻轻伸出右手,才刚一触碰到,它立时扑打着羽翼飞落,犹如仙女下凡。于是我便蹲下身子抱着膝盖缓缓挪近,它歪着头看我,我努力在眼睛里显露出自己的友好与爱意,并尝试与它沟通,皱着眉头用祈求的语气道,“我只是轻轻摸你一下,好吗?”但尝试数次无果。“为什么这样不通灵性,拒人千里之外!”我自言自语,失落的情绪像初冬风雨后的落叶,混着雨水铺满一地。管理员阿姨告诉我,可以等喂食物的时候悄悄摸摸它。

因为昨天森林区的老虎搞了一出恶作剧,今日动物园开放较往日迟滞许多,游客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人路过孔雀园,也像首长巡查一般,用眼神喊了几句“同志们辛苦了”,便走马观花而去。难得见几个人买饲料喂它们,十块钱一包的小颗粒饲料,数量极少。孔雀们大概饿得不轻,纷纷飞奔过来啄食。我悄悄走近,像抚摸熟睡的婴儿一般,但才一触到后背,它便像挨了烫似地跳着跑开,我泄了气,放弃与孔雀的亲密互动。

午饭过后,志愿者们组织开展了一个猜谜送小风车的活动。两个小时后回来,孔雀园已是门庭若市,但只见人不见孔雀。我蹲下来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才看见了孔雀的踪影,它们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全然没有上午的皇后气派。几个小孩一边呜吁呐喊,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边跑跳着追逐孔雀,张开双手像饿狼捕食一样扑过去。身后的家长要么拿着手机摄影录像,要么为宝宝鼓掌打气,像是在记录孩子们无比“荣光”的时刻,全然不顾遍布满园的警示牌上“请勿追逐孔雀”的红色字样。恍惚中,我仿佛看见这些人化身豺狼,嘴角带血,正张牙舞爪地扑向猎物。

“不要追孔雀!”售卖处管理员阿姨不停地呐喊,声音已经有几分沙哑,但明显盖不过满园的闹热,他们兴致不减。我走近阿姨,阿姨仿佛一个亟盼解放的俘虏看到救兵:“你怎么才回来呀,你来卖饲料!”说完就赶去劝止那些追逐孔雀的孩子们。

阿姨刚走到孔雀园西北角,东南角的几个小孩子便联起手来,把两只蓝孔雀赶到一个角落,幸好角落里有一株铁树,孔雀缩紧身体,藏在铁树分枝下。有孩子伸手想去捉它出来,孔雀惊跳起来,扑棱着翅膀,扇出一阵满含泥沙的风,被铁树的叶子扎到,依旧没能冲出重围,只能往铁树根部方向挪动身体。它的眼中满含着惊恐与疲惫,我想起幼时半夜大人们搓麻将的喧闹声,我困极欲睡而不得,那时的我恨极了那恼人的热闹。

一番折腾后,一个孩子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战利品”——一根孔雀羽毛,引得其他孩子一阵羡慕。年轻的母亲拿起相机,一脸宠溺,示意孩子对着相机摆姿势。我压制着怒气,大声劝告,可惜没有任何效果。本想冲过去抱开那孩子或者张开双臂像母鸡似的护住“小鸡”,但忽然有一只小手朝我放在腋下的饲料伸了过来,我一惊,低头正对上小男孩充满委屈的脸:“快给我,我要喂孔雀!”嘈杂的声音,混乱的场面,像一团散开的毛线一团糟。我徒然地瞪着那些孩子和家长,期盼他们可以意识到自己的粗鲁。此时,我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我无论怎么努力表现自己的善意,孔雀们都不让我靠近:因为它们被辜负太多次了。就连它们的“衣食父母”——动物园的管理者,对待它们也只是“物尽其用”——折腾不死就好。尤其是周末,早上只给它们吃很少的食物,把它们的饥饱决定权交给游客,往往是上午冷清便饥肠辘辘,下午游客众多便吃撑。

望着被堵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孔雀,听到红衣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她爸爸,为什么孔雀不开屏。她父亲回答:“因为你不够漂亮,如果你足够漂亮的话,孔雀看见你会很开心,它就开屏啦。”我不知道该怎样描述心里的感受。
第04版: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