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冬季,我在广西北海度假,住处与海滩相距300米,每天都在海滩散步。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日影西斜了,就身不由己站在老年高地了。手抚全白的头发,总会有一种温暖的潮水雾气穿胸而过;抬头望天,洁白如絮的云朵从眼前飘过;而记忆就像一个蜂窝般的筛子,过滤人世间所有忧伤、不幸和丑陋,剩下的是大浪淘沙,就像被时光的潮水推拥上岸的一颗颗闪光的贝壳。每一颗饱满璀璨的珍珠里,都装满了曾经美好温馨的回忆,都装满了对这世界的无限的眷恋。
行走在苍茫的人生旅程上,不忍回首却偏偏回首,不忍回望却偏偏回望。在驻足的那一刻,总得从记忆的仓库里找出一些什么,美好的或快乐的珍珠,以此温暖或慰藉风吹雨打的胸膛。怀念是一种奇异的窥探,在过去有些模糊的画面上,总会找到自己的影子或留下的脚印。所以自己多次出现在时光沙滩上,躬身捡拾着一颗颗闪闪发光的珍珠,把它们深情地贴在滚热的胸口上。看到头顶上的阳光或月光,很温暖或很皎洁。在跋涉的间隙,偶尔停下来,那种经意或不经意回望的姿态,让我明白,经历的一切都可以繁华似锦,都可以落地成珠。
在时光的沙滩上,我躬身捡拾的第一枚彩色贝壳,是小城滁州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之水早已漂白了苦涩,剩下的是欢笑、纯真、温暖,是绵绵不绝的亲情。那里盛放着我儿时的摇篮,年轻父亲的身影和母亲生动的欢笑;那里盛放着城外古朴安详的村庄,一望无际的田野和丝丝缕缕洁净而乳白的炊烟;那里盛放着故园绚烂的桃红柳绿,土道上歪歪斜斜的足迹和儿时透明的欢声笑语;那里盛放着一颗雅嫩无暇的鲜活的童心,少年闲愁守望的眼睛和安谧的秋天跟青葱一样小妹打秋千的时光……在小城滁州纯净画布上,我用一双嫩藕般的小手,勾勒着最初的童真的梦想。
在时光的沙滩上,我躬身捡拾起的第二枚贝壳,是火热的青春与热烈的爱情。那里藏着上海大学毕业后走在北航校园的身影,任工程制图教研组长并以该教研组名义编著工程制图作为全国中专学校教材,由国防工业出版社正式出版,全国发行三十万余册。三年后我走在杭电的校园,先后承担政治经济学、工业会计、时间定额等课程的教学工作,后又任校附属工厂技术副厂长和厂长,上世纪六十年代校附属工厂有着一年60万的利润,实属不易;该厂研制的激光刻糟机曾获得全国科技大会的科学进步奖的奖状。上述两校那里盛放着我壮志未酬放荡不已的雄心。那里盛放着我纯洁的初恋和如火的热恋,那里盛放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如花容颜和甜美的笑靥,那里盛放着我全部的青春、热血、激情、憧憬以及人生旅途中最浪漫最洒脱最扣人心弦的精彩段落。
在时光的沙滩上,我躬身拾起的第三枚贝壳,那是友情与家庭。在漫漫人生旅途上,遇见诸多肝胆相照的朋友与心心相印的红颜知己,他们成为我记忆里摇曳生态的风景,成为我生命中晶莹的盐和鼓荡在风中的旗帜。家是温暖宁静的港湾,从这里不断地停泊、休歇和守望,在亲情肥沃的土壤上,我潜心种植自己思想的玫瑰,收获饱满的向日葵。我知道,自己每一次的牵挂都凝聚在归来的路上。因为有家的存在,我不论遭遇多大的困难,都会在踏进家门的那刹那感到踏实。
走着走着,就已经悟出人生的真谛或况味来了,就知道怎样安抚一颗受伤的流血的心。在似水年华的过程中,在生命中某一精彩的驿站或段落,激情的潮水同深藏在海水里的贝壳达成某种共识。那些欢笑和眼泪将它们镀地雪亮。我想说会有那么一天,在驻足或守望的那一刻,惊喜地看到它们。但我虔诚地将那些闪闪发光的珍贵的贝壳呀捧在粗糙的掌心,我感到起伏不定的胸膛里,正响彻着大海嘹亮激越的涛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