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电影就是一个小世界。
《罗密欧与朱丽叶》是爱情的世界,《卧虎藏龙》是江湖的世界,《勇敢的心》是热血、正义的世界……。不同类型的电影所带来的效果大相径庭,科幻电影带来震撼的视觉享受,恐怖电影让人既爱又怕,爱情电影满足少男少女的幻想。而《荒野猎人》这部史诗般的电影,既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也没有浪漫的花前月下,它是一部关于复仇和救赎的发人深思的电影。故事发生在19世纪的北美大陆,一名皮草商人格拉斯因其所在队伍受到袭击,被迫逃亡,在逃亡过程中不幸受到熊的攻击,成为队伍的负担,不得不留下养伤,在此过程中又惨遭奸人所害,他的儿子被杀死并弃尸荒野,他在天灾人祸中历经苦难并成功复仇的故事。
格拉斯的生存环境极其艰难,但他并未被浊世征服、同化,称得上是一股清流。他的经历让人联想到耶稣。耶稣是上帝之子,亦是上帝的化身,来到人间传播福音。他在人间共召集了十二个门徒,其中之一叫犹大。犹大不知道耶稣是上帝之子,为了三十个银币赏钱便将他出卖给犹太人。犹太人联合罗马官府欲将其置之死地,虽然官府有意放耶稣一条生路,但犹太人百般阻挠。就这样,耶稣被侮辱、鞭打,并被处以罗马极刑——钉十字架。死后三天,耶稣复活。格拉斯的原型如同耶稣,经历受难—死亡—复活。他先是受到熊这一邪恶力量的攻击,深受重伤,命悬一线又被队友背叛抛弃,几近死亡。凭借惊人的毅力和生存能力,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并最终找到了仇人,报仇雪恨。在格拉斯被菲茨杰尔德陷害后,主人公几乎没有台词。他沉默地与人斗,与天斗,在敌人的追捕下险中求生,在雪地洪流里挣扎求生,一路走来,只有急促、深重的呼吸泄露出他的焦虑与恐惧。格拉斯抱着死去的儿子,静静匍匐在儿子冰冷僵硬的身体上抚摸他,透过荧幕我能感受到满腔的柔情。他的眼神、呼吸、动作远比声音有力,可谓于无声处听惊雷!
情节作为“形”总是围绕电影的主题“神”来展开,“形、神”兼备才可成就佳作。如何看待影片的神?猎人复仇记?当然不!我认为影片的主题是永恒回归,并在这一过程中体现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系。何为永恒回归?尼采在自传《看哪,这人》中提出永恒回归这一概念——“永恒回归是万物的绝对和无限重复循序。”赫拉克利特认为:“所有事物从哪里产生出来,它必将消失和复归于哪里”,这一观点与前者均强调事物的循环往复。“我们走下而又不走同一条河流,我们存在而又不存在”宣告事物彻底的暂时性。从佛学理解这一暂时性:“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前念妄起,瞥然已过,无处可寻。水流转瞬奔腾,哪里还是前一秒的河流?存在是当下的状态,现在转瞬又会成为过去,即存在又不存在,现在心不可得。荷马史诗《奥德赛》讲述了一位英雄回归家乡的故事:奥德赛献上木马计使希腊军队大获全胜,但也因此得罪了神,受到神祇捉弄,在海上漂泊了十年。在这期间他遇到许多危险,也遇到许多诱惑,最终受到神祇怜悯得以归家。奥德修斯从希腊出发,经过战争、漂泊回到出发的地方,可是再也不能真正回到出发时的希腊:大权旁落、儿子长大成人、妻子险些被逼改嫁,一切事物都发生了或大或小的改变。格拉斯不是正如奥德赛吗?在历经波折、克服重重险阻之后,终于回到了他出发的队伍,这个地方看似不变,实则已经面目全非,不再是他出发时候的样子:他永远地失去了儿子,曾经的伙伴变成了杀子之人,他自己则变得身心俱疲。因此永恒回归,永远也无法真正回归。仔细想想,生活不也是这样吗?今天和昨天,明天和今天,虽然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单调的内容,可又不完全相同,总有那么些或大或小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