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今生今世》的时候,我突然想像侠客一样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世界太大,先从近处看起。于是,期末考结束,经过两天休整,三个人就上路了。
我们骑车前行,目标千岛湖。离开了高校园区,虽然高楼依旧,人却逐步稀少。路上我们遇见另一位骑行人,他向我们表示羡慕,因为在他这个年纪,能有时间来骑行是很难得的。当时的我并未在意这句话。
沿着钱塘江前行,在中午时分,我们抵达了浙大之江校区,决定进去寻一碗吃食。也许因为是上课时间,校园里人很少,一路上,我们三人贪婪地欣赏着那些古色古香的教学楼。到了食堂,依然只有寥寥几人。饭间我细细品味着食堂内的谈笑声,男子翩翩有君子风,女子文静浅笑,与这山中景致十分相宜。
吃完饭还是留恋美景,便在校园里闲逛。由于校区建在山上,路沿山取势,或急或缓,又加上刚下过雨,路面湿润,映着树和山的颜色,每一步仿佛踩在历史的青苔上。一路行来要万分小心,万一滑倒恐怕就要一路滚落。在生活区的角落有一个湖,我们在那里驻足良久,四围的山色与水色蓝得映眼,仿佛连灵魂也映在里面逃不出来。不知怎的就想在这里终老。可是,我们还得继续上路。
下午的路就不轻松了。富阳境内就是浙中的丘陵,长坡更短坡,特别累。幸而阵雨缓解了炎热,让我们的骑行不至太过辛苦。但代价也有,我们的衣服上已溅上了若干泥巴,始知这骑行还真不是单纯看风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上坡的尽头仿佛遥不可及,下坡迟迟不肯露面。等到真有下坡时,则有一种大觉悟似的解脱。可是你要知道,上坡时是不见下坡的,下坡时却能看到不远处凹地又隆起一个上坡!完全不是一个等值的心理过程!
下午还未过半,我们已经又饿又累。还好公路边有不少卖水果的农民和小吃商贩,我们买了些西瓜和烧饼,顺便歇歇脚。那个果农看样子只有三十几岁,他和我们聊天说:“年轻就是好啊,等你们再大一些就有负担了。” 这使我想起上午遇见的骑行人,虽然社会处境不同,一个是工薪阶层,一个是农民,但他们对生活的看法却有如此巧合的相似。我想起《平凡的世界》中的田润叶,因为丈夫突然遭遇了车祸,导致双腿残废,她一夜之间便要以一己之力,背负起整个家庭的重任。而责任必要求自我牺牲,牺牲任性,牺牲年轻。想想此刻可以天马行空的我们,生活确实是轻盈的。
我把目光移到两旁的山上。天阴阴的,山顶雾气缭绕,我不知道山的那头是什么,而山那头的人也不会知道这头的我,隐隐有种天涯望断却不见的恨意。这不正是我所思虑的吗?我对过去的回忆是多经润色不可靠的,也无法想象未来自己的模样。我好像在这条公路上隔断了前世来生,是一个寂寞的中间人。烟波不渡,只留两岸青山临空相望,飞鸟传情。这世间可品味的妙理,想来竟出在这个“隔”字上!
吃完一个西瓜再捎上一个,我们往山间深处行进。路上更加幽寂了,往往是两三公里才见几户人家,果农也不在这里摆摊了。长坡短坡更是没有止境,我们不得不再次停歇恢复体力。此时已是夕阳斜照,我们也就成了黄昏里的光景。小路对面有户人家,竟是茅草所搭,要不是有位老人骑着三轮车出来,又飘出几缕炊烟,我们都要怀疑是幢弃屋了。合三个路边浪子,那画面倍感凄凉。
准备重新启程时,我们看了下导航,竟然显示现在是在一个山沟沟里,眼看天就要黑了,我们决定取近去桐庐。
太阳很快弃我们而去,我们在黑糊糊的路上又摸索了两个小时。当我们看到路面由水泥变沥青,河岸边护栏上的石雕有模有样,不远处出现一幢幢依偎着的楼,不由一阵欢呼。心一旦安定,我竟怀念起了家乡绍兴。这雕栏不正是在绍兴常见的样式吗?这水不正像是家乡河里淌着的水么?但仔细一想,似乎又少了点什么。故乡远不止于那盘踞在长三角地区的一片土地,而是一种心情,这种心情使我将眼前的暂居之所与故乡比较,只觉得处处像她而又处处不如她。此时我似乎已回到故乡。肉身不可避免地要流浪,但这颗心,永远在她身上。
我们在河边找到一家宾馆,我第一个冲进去洗澡。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我作为无名者走在街上,一扫之前的忧郁。桐庐县城睡得很早,在昏黄的灯光和巨大的灰色背景下露出恬静的模样,雨后氤氲水汽更加深了这种静谧。这里是县城的外围,没有傲慢的高楼,没有狂欢的霓彩,也没有放肆的跑车。偶尔有一两家屋子还亮着灯的,灯光朦朦胧胧地从路边矮矮平平的门店里跳出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更显它的倦意。只有大厅敞亮的宾馆,拐角热闹的大排档,让我觉得这个城市还是活跃的。
华莱士还开着,我挑了不少吃的,那位女店员有点不相信我们三个人竟然要吃那么多,直冲我笑(事后证明她是对的)。女店员在准备餐点时,我坐在一旁看着她在柜台里边忙碌的身影。当她在擦柜台内侧的隔层时,正好有一位顾客进来,她就保持那样半蹲弯腰的姿势,头一仰说“你好,华莱士”,那一瞬间,我的心一颤,“她简直轻尘绝世”。是桐庐的妙山妙水养出这一位佳人,而美也要山水相衬才是好的。只愿这山水和美人都可以藏住。
走不一样的路,看不一样的风景,一个地方的人的素养蕴藏着一个地方的文化。浅尝,轻轻的、淡淡的,深入,会被人们洋溢的热情所包围。我很喜欢这样的骑行,不骄不躁,安安静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