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宸桥:日沐运河醉忆千年

来源:新闻网发布时间:2014-05-10浏览次数:94

 

拱宸桥,是个适合回忆的地方。

桥,非杭州独有。然而一座高不过16米长不足98米,两端显宽中拱略窄的三孔薄墩联拱驼峰桥却成了杭州独有的记忆。站在拱宸桥上,久远的往事即便被沿岸高耸的楼宇遮蔽,可是历史的细节总能在流淌的水中得到最精确地还原。

两艘货轮在桥下相对驶离,拉开江南精致的卷轴;几只白鹭嬉戏两岸,在运河的上空联芳留白;一对情侣在桥上牵手漫步,留下这个季节最诗情的落款。我相信,拱宸桥一定存在另一种时光。这种时光是历史的,也是现代的;是亘古的,也是最易消逝的。

    拱,本义抱拳表示恭敬;宸,借指帝王所居。拱宸,如此尊贵风雅的名字,到底雕琢了怎样的时光?

    据传,拱宸桥原本是一座逢迎帝王的古桥。京杭大运河北起涿郡(今北京),南至临安(今杭州)。当年乾隆六巡江南,走得便是京杭大运河的水路,然拱宸桥是运河上最南端的一座长桥。按此推理,给它添上一笔帝王之色也并无道理。虽然多了几许坊间流言,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中国人的思维历来都是感性大于理性,三分道法三分儒,留下三分醉红尘,不论时局如何,总能在显与隐的处世哲学中找到最切合自己的药方。

我想,乾隆帝是无暇顾及拱宸桥的。六巡江南,乾隆所到之处最为特殊的褒奖便是题字。六巡江南,泼墨留情,如此一位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的贤帝却未能为这座桥留下一笔御墨,是遗憾,也是历史的必然。在杭州,西湖独占鳌头。古代是,现当下依旧是。才子寄情于湖,佳人殉情于湖,就连康熙爷也不惜笔墨写尽西湖。西湖十景中都有一座御碑亭,亭中御碑,正面是康熙爷所题的景点名,背面是乾隆帝题的一首诗。多么富有诗情、又具有默契的爷孙俩,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想像银塘积素余,湖光山色又何如。近从赵北桥边过,一例风光入翠舆。”有了如此诗情画意的“断桥残雪”,谁还会在意一座城北长桥呢?

然事实并非如此,每一件事物的存在必有它本身的价值。文化是历史灵魂的所在,拱宸桥的历史价值远比断桥的风雅实在,而且具体。拱宸桥对于杭州的意义非同一般,它不仅是一条河流的追溯点,更是历史发展的维系点。拱宸桥不仅见证了这座世界上历时最长、工程最大的古代运河的历史,也见证了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发展历程。以近代为证,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三日(1895年4月17日),中国清朝政府和日本明治政府在日本马关签订《马关条约》,其中有一项条约规定:“增开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通商口岸。”

次年九月,日本人贪婪地在杭州设立日租界,杭州通商口岸正式投入使用,清庭设立的杭州海关也一并开启。租界便在拱宸桥附近,东起陆家务,西沿运河塘路,南至拱宸桥,北及瓦窑头,占地约三千余亩。杭通商口岸开通后,日本人为了刺激租界内的经济,便在拱宸桥附近开办妓馆、赌馆、盐馆、戏馆、菜馆,名为“五馆政策”。据史料记载,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期是拱宸桥最繁华的时期。每至黄昏,商贾云集,行人如织,沿岸客栈门庭若市。这种繁华,透着历史不可折返的无奈,将屈辱的疼痛深深地烙在拱宸桥上。

嘎玛丹增说:“一条活着的河,可以成为圣经。”然而,一座活着的桥,可以成为流动的史书,纵使你不读,它也会流到你的梦里。(本文作于2014年5月3日晚,杭州九号码头)


第04版:副刊